寒潮退潮,比特币挖矿正加速退出内蒙古
2021年的内蒙古,曾是中国比特币挖矿的“心脏”,这里廉价的电价、广阔的土地和宽松的政策,吸引了全球近三分之一的算力聚集,无数矿机昼夜轰鸣,将草原深处的电能转化为加密世界的“数字黄金”,仅仅两年后,这片曾经的“挖矿天堂”正迅速冷却——随着监管重锤落下、产业政策转向,比特币挖矿正大规模、加速退出内蒙古,留下一个正在重塑的能源格局与产业转型样本。
“挖矿天堂”的崛起与落幕
内蒙古之所以成为比特币挖矿的聚集地,核心优势在于“便宜的电”,作为国家重要的能源基地,内蒙古拥有丰富的火电与风电资源,且早期为拉动经济增长,对高耗能产业政策相对宽松,尤其在鄂尔多斯、乌兰察布等地,矿场能以每度不足0.3元的“工业用电价”甚至更低的“弃风弃光电”获得电力,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,这种成本优势,让内蒙古在全球比特币挖矿竞争中占据绝对主导地位。
但“挖矿”的狂欢背后,是巨大的能源消耗,比特币挖矿依赖“工作量证明”(PoW)机制,矿机通过高速运算竞争记账权,耗电量惊人,据剑桥大学研究数据,2021年全球比特币挖

2021年3月,内蒙古被列为全国能耗强度控制未达标省份,随后出台《关于确保完成“十四五”能耗双控目标任务若干保障措施》,明确要求“严禁新建虚拟货币挖矿项目”,并逐步清理存量项目,一场针对比特币挖矿的“清退行动”席卷全区:矿场被要求限期关停,电力供应被切断,甚至部分矿企负责人被约谈,曾经喧嚣的矿机房,一夜之间陷入沉寂。
政策与市场的“双重挤压”
内蒙古的挖矿退潮,并非孤立事件,而是中国乃至全球比特币产业转型的缩影。
从政策层面看,中国对虚拟货币的监管态度日趋明确,2021年9月,中国人民银行等十部门联合发布《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》,明确虚拟货币相关业务活动属于非法金融活动,严禁新增虚拟货币“挖矿”项目,并要求清退存量,内蒙古作为早期挖矿集中区,自然成为清退的“排头兵”,政策的“指挥棒”下,不仅内蒙古,四川、云南等传统挖矿大省也相继跟进,全国比特币算力在2021年下半年一度出现“断崖式”下降。
从市场层面看,比特币挖矿本身已进入“内卷时代”,随着比特币产量每四年“减半”(最新一次减半在2024年4月,区块奖励从6.25 BTC降至3.125 BTC),矿工的收益空间被大幅压缩,而矿机价格、芯片短缺、电价波动等因素,进一步推高了挖矿成本,在内蒙古失去“廉价电”优势后,挖矿利润空间被进一步挤压,中小矿企本就步履维艰,政策清退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电价优势没了,政策又不允许,留下只能亏钱。”一位曾在鄂尔多斯经营矿场的矿工坦言,2021年清退潮中,他以“甩卖”方式处理了上千台矿机,价格仅为高峰期的十分之一,最终选择转行做电商。
退潮之后:能源转型与产业重构
比特币挖矿的退出,对内蒙古而言,既是挑战,也是机遇。
从短期看,挖矿退潮对地方经济造成一定冲击,部分依赖矿场税收和就业的旗县(县级行政区)面临财政收入减少、劳动力闲置的问题,但长期来看,这为内蒙古能源结构优化腾出了空间,内蒙古作为国家“双碳”战略的重要实施区域,正推动从“高耗能”向“绿能”转型,清退比特币挖矿后,原本被占用的电力资源更多转向了数据中心、新能源制造等符合政策导向的产业,乌兰察布正依托“草原云谷”的气候和能源优势,吸引华为、苹果等企业建设数据中心,实现“绿电”的高效利用。
对全球比特币产业而言,中国算力的退出,推动挖矿格局向海外迁移,哈萨克斯坦、伊朗、美国德克萨斯州等地,因电价相对低廉、监管宽松,成为新的算力聚集地,但这种迁移也带来了新的问题:部分国家的能源基础设施难以承载大规模挖矿需求,且缺乏中国的集中化管理,导致算力分布更加碎片化,甚至出现“挖矿污染”等争议。
值得注意的是,比特币挖矿并非完全“消失”,而是在中国进入“地下化”或“合规化”转型,部分矿工将矿机转移至水电丰富的西南地区(如四川、云南),利用丰水期的低价水电继续挖矿;也有矿企与地方政府合作,探索“挖矿+新能源”模式,例如利用光伏、风电等可再生能源供电,试图在合规框架下寻找生存空间,但这种模式仍面临政策风险和技术瓶颈,难以成为主流。
一个时代的落幕与未来的探索
内蒙古比特币挖矿的退潮,标志着中国“挖矿时代”的终结,这一过程既是政策调控的必然结果,也是全球能源转型与产业升级的缩影,对于内蒙古而言,告别“挖矿”依赖,转向绿色、可持续的产业发展路径,是实现“双碳”目标的关键一步;对于比特币产业而言,如何平衡能源消耗与技术创新,如何在合规框架下寻求发展,是未来必须面对的课题。
寒潮终将退去,但草原的故事仍在继续,只是这一次,轰鸣的矿机声已逐渐被风电机的转动、数据中心的低鸣所取代——一个更注重绿色、高效、可持续的产业新生态,正在内蒙古这片土地上悄然生长。